小兩口吃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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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塵仆仆的謝觀複終于回來了。
他将随行的八大箱子禮品示意仆人安頓好,便徑直進了裏屋。
二十一和二十二兩人已經等候在書房了。
兩人站的筆直,正正經經的,細聞還可以聞到一股過油雞的香味。
謝觀複輕聲問,不欲打草驚蛇:“行石人呢?”
“還在卧室,尚未睡下。”
謝觀複點頭,走到主位坐下來,依次給二人指了個座。
謝觀複:“說說。”
二人得令,将今日跟随謝行生的所見所聞一并說了,删繁就簡,略過過油雞這塊閉口不提,将謝行生與骨升的對話仔仔細細一個字不落的傳到謝觀複的耳朵裏。
謝觀複聽到“宮中美食特與內人享用”,眉頭已然緊擰着,目光沉沉,嘴邊勾起抹似是而非的笑意。
再一聽到“慢慢吃四五個月就撐了”“吃完了再拿給你”,臉上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也煙消雲散,心裏莫名像墜了把火,連帶着五髒六腑也燒起來,耳邊血流的聲音異常清晰,似乎下一秒就要破裂,奔湧而出。
“那位的旨意?”謝觀複慢條斯理的重複兩人傳來的意思,五個字在舌尖上滾過一圈,還是覺得難以下咽:“行石怎麽說?”
“行石說,好,吃完了再來找你。”兩人的聲音小小的,謝觀複異常的沉默讓周遭的氛圍也凝重起來。
“還真是養不熟。”良久,謝觀複涼涼的語氣傳過來:“斷腸散的解藥先不急着定期給他了。”
兩人領命點頭,突然想起來後續,便接着與謝觀複說。
“行石問骨升,宮裏那位聽了謝大人您沒有再去找謝行山後,是個什麽态度。”
謝觀複打住話頭,反問了一句:“行石說我沒有去找謝行山?”
“是。”
謝觀複沉默了一下:“那宮裏那位怎麽說。”
兩人:“宮裏那位說,好了,他知道了。”
從這一段對話出發,往日的種種失敗而歸的調查瞬間與之串聯在一起,幾乎是瞬間,謝觀複就像當時謝行生一樣,将武景帝與謝行山的死聯在一起。
皇帝為什麽要謀害謝行山……
以及行石當時給皇帝傳話,完全可以說不知道,為什麽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在包庇他此事?
謝觀複将心緒暫時壓在心裏;“還有別的後續嗎?”
後續就是兩個人黏在一起講悄悄話了,兩人縱然有神一般的聽力,也聽不見嘴巴對耳朵的黏在一起到底在講什麽,也不好一直盯着人嘴巴看,只是知道一通聊完之後,先前吃雞的那人感動的一把鼻涕一把淚,最後依依不舍的走了。
兩人将謝行生與骨升當時親密無間的姿态說了。
謝觀複不可置信的問:“兩人坐在一起,唇貼耳的密語?”
兩人無聲點頭,謝觀複渾身發散着淡淡的綠光。
謝觀複緩緩揮一揮手,兩人識趣的下去了。
*
謝觀複站了很久,直到天光盡收,下人們陸陸續續的休息,四下都安靜了。
他動了動僵硬的腿,擡腳往卧室走去。
夏天天暗的晚,但再晚,到了夜裏天也是黑沉沉的,只有卧室裏的燈透着點暖氣,像一個如夢似幻甜蜜至極的夢境。
先不着急,謝觀複越走離燈光就越近,盡管知道這個夢只是刀劍蜜糖的幻覺。
先不着急,他想,等等看行石到底怎麽做。
總是可恥的,忍不住對這張臉保佑期待,好像有了這張臉,也就遺傳了那人什麽似的。
屋內,謝行生還沒睡下。
今日謝觀複去了一趟親王府,謝行生想起小郡主那日一言不合将謝府門卸了,總覺得親王府是個狼窩,怕此去一遭,人家沒輕沒重把謝觀複給弄個好歹來。
于是便一直等着,好歹親眼看到人沒事再睡。
不過這人怎麽站在門口不進來?
謝行生三兩下走到門口,伸手一拉,門向兩邊敞開,露出謝觀複一張木木的臉。
謝行生:“怎麽了這是,小郡主揍你啦?”
謝觀複努力克制自己,假裝不知道謝行生今日去乾的一些勾當,聲音端的四平八穩。
謝觀複:“無事。”
等明天再說,如果明天行石不給他碗裏放毒藥,那他就當做不知道,還是相敬如賓的待他。
畢竟是因為他,皇帝才強行把人家弄過來結親的。
謝行生上下掃了他一眼,單邊眉高高挑起,聲音裏帶着明顯的不相信:“無事?”
謝觀複:“有事又如何,我的事你也想管不成?”
謝觀複聲音很冷,仔細一聽還帶着點賭氣的意味,也就謝行生帶他帶了這麽久才聽得出來。
“好好好,無事便無事。”謝行生非常包容,順着話順毛:“那先睡覺?”
謝觀複聽了他敷衍的調子,更是一口氣憋在心裏,上不去下不來。
索性不看他,自己洗漱完往床上一躺,自顧自的睡下了。
還能生氣,那看起來沒事。謝行生一顆心放回肚子裏,也往自個兒的小床上一躺,準備睡了。
燈都熄滅了,屋裏黑燈瞎火的,襯得外邊的蟬鳴越發明顯,謝行生還在想着今天與骨升的對話,就在謝行生以為謝觀複已經睡着的時候,不遠處又傳來謝觀複翻身的動靜。
謝觀複:“明早一起和我吃早飯。”
吃錯藥了這麽主動?謝行生琢磨着,剛好今天還接了皇帝老兒的新任務,正好意思意思。不過早飯太早了,有點來不及。
謝行生讨價還價:“起不來,中午一起要不。”
謝觀複:“随你。”
這就是答應了的意思。
謝行生沒意識到這是謝觀複編的一個局,聞言含糊的應了一聲,假裝要睡了。
謝觀複也沒再講話,就着蟬聲睡着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,謝觀複去上朝。
謝行生一個翻身爬起來,把藥粉往兜裏一揣,秘密的趕在做午飯之前找張散接頭。
張散是知道有皇帝下藥這麽一遭的,謝行生一來就知道任務要開始做了。謝行生特意挑了個沒什麽人的時候,假裝來廚房看看今天中午的夥食。
反正謝行生平日裏也是吊兒郎當沒事乾的形象,來廚房也不是一次兩次了,餘下不多的人見了他行了個禮,也就各自忙各自的。
只有張散殷勤的走過來,說帶着謝行生到廚房逛一圈。
謝家的廚房比之前要大一些,估摸着是這幾年發達了的緣故,要養活的嘴巴越來越多了。
炒菜,涼菜,湯菜等都分了區,各自的香味飄在一起,空氣裏充斥着濃郁的香味。
謝行生走到湯菜區的時候,因為霧氣太濃郁看不見炖的什麽,于是稍微往前探了探身子,張散也湊過來,往鍋裏一看,替他解釋。
兩人一湊,距離拉近,謝行生默不作聲的将袖子裏的揣好的藥粉借着寬大袖子的遮掩,往張散懷裏一塞。
張散拿住了,手指飛快的将藥粉揣進更深的地方免得人發現。
動作進行的同時,張散剛好口頭上把這道湯的用材和功效解釋完,他末了做了個總結。
張散:“您就放心吧,這湯交給我,保管好喝又營養。”
謝行生點點頭,為了掩人耳目又假裝看了幾個菜,才揮揮衣袖欣欣然的去了。
張散也是皇帝的一條老狗了,下藥這種事之前做過不知道多少回,熟練的很。
他借口去廁所将藥粉倒出來,緊握在手心,回來假裝要拿鍋邊的湯勺,借着霧氣的遮掩将手心一松,盡數傾灑在湯裏,順勢拿湯勺攪拌攪拌,方便融的更好。
廚房裏一個默默乾活的廚娘收回看向張散的視線,不動聲色的将活擱下,徑直出去了。
上朝的謝觀複終于回來了。
謝行生正要去拉人一起吃飯,卻聽得門外的仆從說還有些要事處理,須得稍等片刻。
無論什麽時候,作為一家之主都是挺忙的事情,謝行生一面往回走一面心裏暗自慶幸,還好已經退休,不然現在忙的腳不沾地的就是自己了。
等了片刻,謝觀複差人傳消息來,說是已經在用膳的地方等着了。
謝行生擡腳就走,等到了,一進門,先聞到一股雅致的香,再往裏一邁,就見謝觀複還穿着上朝時的衣服在喝茶,很明顯沒來得及脫。但這衣服往身上一穿,确實顯露出與往常不一樣的感覺。謝觀複人高肩寬,即使是坐着也能将八分的氣勢顯出十分來。
挺像那麽回事兒。
謝行生徑直走到謝觀複對面落座,再次感嘆吾家有兒初長成,心情美麗的等上菜。
菜一道接一道的端上來,一共是四菜一湯,被張散加了料的是最後一道被端上來的。
湯底濃白,裏邊炖了些補物,從外表看,色香味俱全,沒什麽不對勁。
謝觀複命人将茶水撤了,扯過一張帕子将唇預先擦了擦,唇角勾起,手向桌上示意了一下,不知有意還是無意,指尖正好指向那道色香味俱全的湯。
謝觀複:“來,吃飯吧。”
謝觀複的動作是不急不緩的,但總是給謝行生一種與平常不一樣的感覺,似乎字裏行間,多了些距離感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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